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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十七岁时失去了父亲,在那个靠肩膀吃饭的年代,对父亲和整个家庭来说,无疑是晴天霹雳,为了年轻多病的母亲,也为了接连失去三个儿子的奶奶,父亲不得不离开校园,拿起他父亲的扁担和麻绳,挑起家庭的重担,尽一个儿子和孙子该做的一切。
每天清晨带着奶奶为他准备的一盒饭和一竹筒水,跟村里的壮劳力,有男人也有女人,那时候,为了能吃饭肚子,女人也做重体力活。他们步行一个小时多去另外一个村的山上拾干柴(我听了很奇怪,我们家后面有好几座山,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捡柴呢?父亲说那时,人人以卖柴为生,家附近的山都是光秃秃的)。下午把柴挑回家,帮忙做些家务,次日清晨三,四点又要启程赶路,天色太黑,他们就点自制的火把(小竹杆或芦苇垂扁,晒干后就可供照明用)我小时候还见过,只不过那时候,它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,纯粹用来当柴烧。他们翻山越岭把柴挑到一个叫华亭的镇上卖,是隔壁的一个经济较好的镇。父亲现在想起当年的事就一直唏嘘不已。
他们一般都要挑一百来斤的柴,翻过一个叫“老鼠爬”的地方,顾名思义,只有老鼠才能爬过的地方,可想而知有多么的陡了。两三个小时的路程,又是重担在肩,途中难免要坐下来休息,他们吃的也很简单:干饭咸菜,偶尔还有地瓜,那时的地瓜可是稀罕的东西,所以他们总是把地瓜皮分开晒在石头上,等下午卖完柴回来吃。可是,就是那么一点点可怜巴巴的地瓜皮也时常丢失。就这么辛苦两天,才能把柴卖出去,一担也就1.8元。如果天气不好,买的人少,就会更便宜。
父亲卖柴的地方也就是父亲念书的地方,父亲的父亲还在的时候,他卖柴时时常捎带一些咸菜和大米。父亲偶尔也会站在当年他父亲站他的那个地方,傻傻地望着教室的门。思念逝去的父亲,远去的老师和同学。父亲不想见到老师和同学,他们惋惜的眼神和关心的话语,深深地刺伤父亲脆弱而又倔强的心灵。曾经他是他们当中优秀的一员。父亲初二时曾写过一篇中篇小说,在整个年级里传阅,大家反映都很好。后来文化大革命开始了,热血青年投身革命,贴大字报,红卫兵,串联……神州大地一片热闹。去北京串联,在当时看来应该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吧!大家都想去,可是一个班级只有两名额。最后经过老师的提名,同学投票表决,父亲成了他们班的幸运儿。他带上奶奶省吃俭用的五元钱和几张粮票,就跟红卫兵上北京去了,想来这是父亲这辈子走得最远的路。
此后,父亲便成了一个地道的农民,早出晚归挣工分,农闲时就去拾柴火,两天挣1.8元。由于父亲家里穷,再加上父亲那个年龄段的女孩少,父亲又是独子,没有姐妹可以换婚。那时,村里流行的是姑换嫂。因此在六七十年代盛行十七八就结婚成家的年代,父亲的婚事一拖再拖,一直到父亲35岁那年才娶了我的母亲。我母亲的五岁时因脑膜炎没能及时治疗,留下了后遗症。使原本清秀的母亲在五岁后走路一瘸一瘸的。从此母亲不能享受五岁孩童的灿烂生活。自我懂事起,我就一直感叹母亲的命运,如果不是那场病,母亲的人生应该不是这样的,当然也不可能有我了。
父亲和母亲的婚事是由他们双方的一个共同的亲戚促成的,他觉的父亲为人踏实,勤劳,母亲也还贤惠,就充当红娘,拉拉红线。那年,父亲35岁,母亲24岁。母亲现在还会跟我说,当时她嫁过来时,家里连一个好一点的缸都没有了,要种豆却没有豆种,种麦没有麦种……她的500块私房钱就在她回娘家的两天中被父亲拿去还债了。
父亲的身体不好,穷人得的是富贵病,早些时候,粮食不够吃,一日三餐都顾不上,父亲的身体就比较虚弱。 在一个寒冷的冬天,因为冷,从没吃过辣的父亲在面条里放了太多的辣椒。父亲说:“那天吃面的时候,辣得我的喉咙像是要燃烧起来,嘴唇也热辣辣的,肚子也像有把火。我想把它倒了,可是我倒了三次都没倒成,第一次要倒的时候,想想一年都不能吃5次面,倒了怪可惜的;第二次是实在辣的不行,就快倒了,可是发现面条里面放了很多油,比平常多放了油,在灯光在照耀下,还有点光泽,就又拿回去继续吃。最后实在不行了,辣得全身在发烧,就又想倒掉,可想想都吃了那么多了,也就不在乎那么一点了。因为穷,因为饿,因为舍不得一碗面条,父亲一生的健康。
身体不好的人,一累病就会加重特别是农忙时,父亲的身体更令人担心,胃病一发作,父亲就只能躺在田垄上,母亲一边要干活,一边还要担心父亲的身体。可是,农活如收割,播种,一旦错过了时节,不仅收成不好,特别是收割时,如果不抓紧时间,台风一刮,再下那么一两天雨,一年的辛苦就白搭了。那些年,是母亲用她那勤劳的双手和坚强的心支撑了整个家。
母亲说:我们家是不能靠肩膀吃饭的。所以那时,做为一位母亲,她的目标很低:只希望我们姐妹不会饿肚子就可以了。那时候,母亲起早贪黑地在沟渠,河滩旁边那些贫瘠的地方开荒,种上地瓜,大豆,南瓜什么的,改善我们的生活。当时,这是做为一个母亲最微小的愿望,那就是希望自己能够养活自己的孩子,让自己的孩子健康平安地长大。母亲用她那瘦弱的身躯和勤劳的双手,为我们姐妹开辟出一片晴空。母亲宁愿自己吃的差点,穿的破点,也要让我们姐妹念书。事实证明,母亲做得很好,我们俩都长大了。我一直不认为我是一个聪明的孩子,可是,父母那殷切的眼神,以及他们夏天的烈日下,一边挥着锄头,汗珠一滴滴地落在黄土地上;在帮他们洗衣服时,衣服总是很破很脏,那时我就想,我一定要好好读书,以后挣钱好好孝顺他们,买好多好多的衣服给他们穿……也就是这样一个微小的愿望促使我去念书的。
妹妹比我小五岁,89年的,她没有经过像我一样的艰难岁月。因此她要比我乐观开朗,这让我很欣慰,因为我知道,她是自信的,也能够坦然地面对这样清贫的家庭。
家庭状况的 好转,也多亏了家乡的枇杷,九十年代初,家乡开始大面积种植枇杷。母亲很开心,因为就要告别靠肩膀吃饭的年代了,跟邻居的差距就不会差太多了。母亲想,只要勤快点,种枇杷应该是一条较好的出路。父母早出晚归地开荒,种枇杷,除草,施肥,嫁接,修剪,采花疏果……三年后,枇杷开始投产。那时只有零星的几棵结果,父亲不知道那树上结的一个个青青的果子到底有多少?一个承包商说要50块钱承包我家的枇杷。父亲想累死累活捡一担柴才1.8元,50块要砍多少柴啊,父亲暗自开心也不跟母亲商量就把枇杷给承包出去了。母亲听了也很开心。多年的劳动终于得到了回报。可是,那年,承包商发了财,仅我家那些就卖了400多,而且他承包了好多家。当然,当时我还小,这些都是妈妈告诉我的。
随着母亲手上的茧越来越厚,山上的枇杷也越来越多,越来越大。可是市场规律,它不会同情弱者,近几年,枇杷产量的增多,价格一直下降。从以前的六七块到现在的两块钱左右。还好,苦难造就了母亲乐观的心态。母亲觉得即使这样还是比种田合算。
母亲的皱纹多了,头上的白发也多了;父亲的背也佝偻了,每当我看到他们憔悴的面孔,我真想让时光停留,留住父母的青春,让我尽快有能力去赡养他们,让他们多过几天安稳的日子。
如今,这个愿望快要实现了,祝愿我的父母健康平安!让我给这沉重的爱恋增加一对腾空的翅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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